一碗喷香的手擀面,简直幸福极了。
所以他吃的很认真,以至于又来了一位客人,他都没有抬头瞧上一眼。
来的是一个年轻人。
年轻人随便捡了一张空桌便坐了下来,一脸疲惫,一身衣服也已略显旧色,黯淡无光。
“这
位客官来碗面么?”佟枫的声音已随着俏影翩然而至。
“要的”,年轻人回答道,接着,他眉头微蹙叹了口气道:“可是我身上的钱已经花光了,能不能——。”
“本店小本生意,概不赊账。”佟枫笑眯眯地打断他。
“没钱,可以赊账。”这时,佟老头端着一碗面从里屋走了出来。
他亲手将那碗面送到了年轻人面前,年轻人抬头笑了笑,露出了感激之色。
佟枫瞧了佟老头一眼,没有说话。她心里特别惊奇的是,平日里这店方圆几米之内连个叫花子歇脚都是会被老头子赶走的,如今老头子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大善人。
“你赊的这笔面钱怕是要成坏账了。”一个声音传来。说话人不是那个中年人,不是佟枫,当然更不是佟老头。
只闻声音,却未见人。
佟老头面无表情,只淡淡道:“为什么?”
“死人是没法还账的。”
“死人当然也是没法吃面的。”佟枫居然笑了。
“看来,佟姑娘不仅漂亮,而且还聪明。”一道人影嵌在了门口,没人看到他是从哪里来的,当看到他时,他却已经来了。
门口那人一身素白僧衣,贴在他那如竿子似的身子上,一张枯瘦蜡黄的脸上,赫然一对深陷的眼窝。
一个瞎和尚。
佟枫一眼看出了对方是个瞎子,却不知道瞎子方才那句话是不是能信的,一双眸子弯作了两弯月牙:“这位客官是哪只眼睛看出我漂亮的呀?”
“枫儿,不得无礼。”佟老头斥道。
那僧人双目阖闭,上下相接的眼脸如两把薄而锋利的短刀。
他那干瘦身影后的地上,露出了箱子的一角。
新上的红漆,在冬天稀疏而干烈的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这个世上的箱子,各式各样,不胜枚举,有女人安置胭脂水粉的妆奁,有庖厨盛放菜肴的食盒,还有大财阀藏金银红货保险箱。
还有一种箱子,一种特别的箱子。
装人的箱子。
装人的箱子通常只有一种。
那就是,棺材。
佟枫眼尖,自然看出了那人身后的棺材。她双臂交叠,靠在桌角,嘴角微微上扬:“哟,和尚不念经打坐,改行卖棺材了?”
未及那人回答,佟枫接着道:“只可惜,我们这儿没有死人,您这生意可真是选错了地方。”
僧人蜡黄的脸没有任何表情,他只淡淡道:“有,有一个。”
“哦?”佟枫扫了一圈屋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活人,不知道他说得是谁。
屋里的两个人都在一声不响吃面,头也没抬,佟枫顺着瞎和尚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才知道他说的那个“死人”就是那个年轻人。
她楞了一下,突然咯咯笑了起来,笑的连腰都弯了下去。
“老爹,你见过死人有能吃面的吗?”佟枫一手指着那个年轻人,一手捧腹,对佟老头道。
“没有。”
“这难道不好笑么?”
“好笑,简直好笑极了。”佟老头嘴上说着好笑,脸上却无一丝笑意。
接着他将目光移向了那僧人:“客官要吃面么?”
“不要。”僧人道:“因为我没钱。”
“而且我也不想赊账。”
这时,年轻人抬起
头,对僧人道:“来都来了,这样吧,我请你。”
年轻人眼带笑意,满面诚恳。
僧人那闭阖的双目微微一动,淡淡道:“连你那份都是赊的,你又如何请我?”
年轻人微笑着,喝了一口热汤,说道:“赊一份是赊,再赊一份也不多。”
“好。”僧人走了过来,坐到了年轻人的对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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